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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也不宽恕

编辑:dzb003  来源:《数字商业时代》 发布时间:2008-4-19

一个也不宽恕

人们也总是不能原谅某些行为,哪怕这件事情与自己多么不相干。

如你一样,我也遇到过许多小偷。有一年在山东,小偷撬开门,把我的录像机抱走了,还顺手掏走了我半个月的工资。小偷为了检查柜子顶上有没有细软,一脚踏在平头板凳上,留下了巨大而清晰的脚印。

后来叫来了警察,我把这个脚印提供给他们,他们却睬也不睬,只顾登记我的姓名性别年龄住址,之后就走了,让我大失所望。我当时以为,有脚印啊,这贼还不好抓?一看就是坐火车的时候国产侦破小说看多了。

所以后来我在街头被小偷摸走银子,就知道连声张都不必啦。

早年间,我上初中的时候,所有同学一早就跑到遥远的山里去摘油茶,傍晚回到学校,发现所有人的箱子都被撬开,钱被偷走了。校长很紧张,让所有人都写自己当日行踪,具体到每一分钟,同时写自己看到的别人有没有异样的举止。

这一招很损,把大家都往打小报告分子的路上引。不过即使这样,折腾到半夜,大家又困又累,但直到毕业此案也未破。

上高中的时候一次集体失窃,保卫处长就显得高明多了。他把所有人留在刚做完早操的操场上训话:“这个案子,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,无外乎有三种可能:不是校内(的人)干的,就是校外(的人)干的,再不就是校内校外联合干的。”

据说保卫处长当初曾经是县公安局的干警。“干警”云者,我一直是当“骨干警察”来理解的。

我遇到的最有性格的小偷是这样的。他是我高中同学,有一天潜入我们班宿舍,撬开箱子若干,偷走现金若干。他同时做了一件最蠢的事情,偷走了一双运动鞋。当然更蠢的事情还在后面,他过两天就穿着这双运动鞋出来招摇了。如此的死耗子行径,导致他很快就被身为前“干警”的保卫处长逮住,留校察看一年了事。他接着剃了一个光头,得到了政教处的表扬。因为他跟政教处汇报的是:他要从头做起。

很多年过去,大四那年,有人来说,北师大有老乡邀请我们去做客。我问是谁?回答:xxx。我脱口而出:“就是那个偷东西的吧?”话一出来就冷场,我才晓得我的不厚道就在骨子里藏着,事过多年也牢牢记得别人当初的恶。

去了北师大,见到了这位即将成为人民教师的当年的梁上兄。当时正是寒冬腊月,他只穿一件衬衣,浑然不惧寒冷,并称每天坚持洗冷水澡。他跑到外面提来一捆冰镇啤酒,让我们喝。我还是不能释然到可以和他一起喝酒,所以很快就告别了。

何以如此不讲恕道?

追溯到多年以前,在我们家最落魄的时候,房子倒得只剩两间,家里的人四散谋生,一度只剩下这两间将倒未倒的屋子空在那里。当后来我母亲回去的时候,发现后窗被人用锯子锯开了,进来了小偷。可是当时寒舍实在太家徒四壁了,以至于让小偷白跑了一趟。

村子小的好处就是,你不用任何证据,随便一想,大概就可以知道小偷是谁。既然是村里的人在趁火打劫,当我站在我生长的屋子的废墟前的时候,你可以想见我当时心内的凄凉。我不知道我是否该用这个来为我日后的不宽容开脱?

我后来走到了社会上谋生,发现人们也总是不能原谅某些行为,哪怕这件事情与自己多么不相干。仿佛他们偷走了自己的心爱物。比如“华赛金奖照片造假事件”,哪怕造假者退回证书与奖金并道了歉,也还是要赶尽杀绝。

所以我总在想象一些事情。比如那些对“假老虎事件”、对“华赛金奖照片造假事件”、对“东航为返飞而说谎事件”表达愤怒的人们,他们是否也和我一样,有这样那样的可以让自己被原谅而有资格不去原谅别人的理由?

撰文=刘辉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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